2、
金属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看守所的巷道。两个警察一人拽着高的一只胳膊。号筒很阴森,静得可怕,一扇扇紧关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镶嵌着仅能盛下一只碗的气孔,高能隐约感到气孔上伏着的一双双好奇而疲惫的眼睛还有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巷子很长,因为长时间费劲的思索和讲述一些重复的话语,高立伟觉得巷子是格外漫长,好像一生一世都走不完。腰疼得要命,他不得不低着头,有些痛苦也有些倔强地向前走,也思忖着气孔内的那个世界,自己将如何融入。
“停下!”一个警察在高立伟的胳膊上用了下力。另外一个去开铁门,哗啦哗啦几声响,铁门咣当就开了。警察叫了声“唐亮”,一个身材魁梧额头上有个很长刀疤的人大声喊了声“到”,笔直地立在门口,警察说:“这是分到你们这个号的,重型犯,看好了。”唐亮大声答了声“是”。
铁门哗啦哗啦几下又关闭了,气孔涌进来一束光亮。一只有些昏黄的电灯吊在湿漉漉的水泥天花板。高立伟感到了寒气逼人。他扫了一下号房,有10几个人的样子,都坐在和地板同面积的木板上,一排排很是整齐,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光头,在灯光下闪着光芒,显得很滑稽,象是寺院里的和尚。他们的眼睛更有神,里面储存着好奇、猜疑、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唯有唐亮站着,望着高挺着的高立伟,吐了口浓痰说:哥们,经济犯吧,看你白白净净的,肯定是在人民币前栽了。
“你丫蹲下!”后面突然传来恶狠狠的一句。唐亮朝着声音处骂到:你唐爷爷说话,你小B崽少给我插嘴。找抽是吧。
声音顿时就哑了。唐亮转身对高立伟说,怎么进来的。
高立伟因为长时间的站立,疲惫到了极限,他蹲下身紧紧抱着头,费力地揉着太阳穴。他很想睡一会,哪怕,长睡不醒。
“问你话呢?”高立伟的头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击,疼得他几乎麻木了。他起身想还击,但还是克制住了。算了,他想,只求暴风雨快点过去,自己期待的那份平静早日到来。
“犯啥事?”唐已经开始有些声嘶力竭,后面几个打抱不平的同“窗”也开始跃跃欲试。
“杀人。”高立伟回答,语气平缓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啥?”后面好像有好奇的没听清。
“杀人,两条人命!”高立伟用尽全部力气喊到,身上的脚镣也哗啦哗啦响。
全号室顿时鸦雀无声。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白净帅气的同号新人,感觉到这个世界真的开始变得不可思议。
“妈的,杀人有什么了不起。”唐嘟噜了一声,“有本事当着老子的面再杀几个?”
高立伟最终还是成了那些坐板一群中的一员了。他反而觉得舒服了很多,就象一个长久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汪泉水,即使不是那么甘甜和清醇,但是能解渴就很不错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昏昏欲睡。迷糊间,他扫了一下号房。
号房有20平左右的样子,墙壁斑驳,上面划满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文字和符号。有几个文字和符号,就有多少个和自由有关的故事,或许永远与自由无关了,自由的只是灵魂。号房的北面最顶处,很难得的开了一个窗口,看上去很小很小,却呼吸着生命。高立伟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喧嚣,而且,还能看到树梢的一边,叶子在外面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油画色彩。象是他看到一组颇有沧桑感的乡村油画。而此时,他也在画布内,成了最沧桑最可悲的一组风景之一。他突然发疯地开始怀念窗子外的世界,哪怕一片树叶,一缕风,都会让他如此心动。
人真他妈的贱。他嘟囔了一声。此刻,他还是奢望能够睡一觉。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按不住了,他想倒下去,哪怕挨一蹲暴揍。
刺耳的铃声响了,规矩坐木板的人一下子就骚动起来。让高立伟想起乡村里弄人的喂的猪。每当食料倒在槽子里,它们不一样蠢蠢欲动?而今自己和动物还有什么区别呢?想起血腥的片断,高立伟打了冷战,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切都是恶梦一场,但是梦,毕竟和现实衔接。他难逃那只天网!
走道上顿时热闹起来。一只车子很缓慢地推到14号监室门口,唐亮开始和另外一个叫麻杆儿的瘦子,在门口接着“晚餐”。窝头很硬,说是菜,还不如说是菜汤。上面不见油星儿,只有可怜吧吧的几叶青菜,里面只有那些酱油的酱色才给人的胃带来些许安慰。
大家一字排开了来吃,高立伟手铐脚镣都戴着,吃饭极不方便,他拿着窝头,再端菜汤就很困难。几次差点全倒在地上。一个胖胖的男孩,都叫他小肥的,把窝头掰碎了帮他放在菜汤里,高立伟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并对小肥投以感激的目光。
好像很多天没有怎么进食了,现在即使窝头,也是如此香甜。菜汤即使无味,也可以避免了噎食的危险。高立伟送进喉咙最后一滴菜汤,依然有些意犹未尽。
“你他妈以后给我注意点!”一声清脆着的耳光带着一句尖声谩骂,让高立伟瞬时回头,他发现小肥正捂着脸,一道红线从嘴角正缓缓流出,而麻杆在一边冷笑。
高立伟知道小肥因为自己收到了牵累,他扬起碗狠狠地砸向麻杆,麻杆一躲,碗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立起身,疯也似地逼向麻杆。“老子砸死你!”
旁边一只强有力的手把高拉在了一边:“都给我反了不成,都他妈给我住手!”
唐亮的话让大家都楞住了。
警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了。
一个高个子警察说:“闹什么?闹什么?”
唐亮抚摸着刀疤说,“报告政府,闹着玩呢?真的闹着玩呢?”
高个子警察狐疑地看了一会,说道:“谁不老实我扣谁?”。就关上门走了。
“有摄像头他妈的不知道吗?给老子找破事!”
晚上高立伟睡在厕所旁。厕所和号房是一体的。在这里撅着屁股大便已经习惯成自然。新来的,一般都睡在厕所旁的。拉枪栓的声音,证明武警换岗了。高已经忘记了那股阵阵恶臭,一会就进入梦乡了。
半夜,几个披着被子的人影悄悄地向高的位置步步逼近。 该帖子于2008-10-5 16:39:19被 梦狼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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